但林冲坦然与他对视，目光平静，没有丝毫退让。

良久，宋江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很长，很重，像要把胸中的郁结都吐出来。

“林教头此议……”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倒也……周全。”

他顿了顿，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

“只是，公推之事，关乎重大，需从长计议。”宋江说，“今日卢员外既已表态，我等也该尊重。

至于总帅人选……容后再议。”

他从牙缝里挤出最后四个字。

林冲拱手：“公明哥哥所言极是。

此事确实需慎重，容后再议。”

他看向卢俊义。

卢俊义也拱手：“多谢公明哥哥体谅。”

堂内的气氛，稍稍松动了一些。

但那种松动，是表面的，是暂时的。

每个人都清楚，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卢俊义的抉择，打乱了宋江的步骤。

林冲的提议，将他自己推向了掌握军权的关键位置。

而“众人公推”这四个字，像一把悬在半空的剑，随时可能落下。

吴用站起身，打破了沉默：“既然今日已议定，不若先散了吧。

卢员外高义，我等铭记在心。

至于后续事宜，再从长计议。”

众人纷纷起身。

宋江第一个离开。

他的脚步很快，很重，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没有回头，径直走出了聚义厅。

吴用和公孙胜对视一眼，也相继离开。

堂内只剩下林冲和卢俊义。

油灯继续燃烧，火光跳动。

墙上的影子摇曳着，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林教头。”卢俊义开口，“今日之事，我已尽了力。”

林冲看着他，缓缓点头。

“多谢员外。”他说，“这份情，林冲记下了。”

卢俊义摇头：“我不是为你，也不是为宋江。

我是为梁山。”

他走到堂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聚义厅的匾额。

那三个金字，在灯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

“晁天王的遗言，我卸下了。”卢俊义说，“但梁山的未来，还在你们手中。”

他转身，走入夜色。

林冲独自站在堂中。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与油灯的光交织在一起，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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