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冲点点头：“你们先回去。

告诉赵四，观察哨从今晚开始，十二个时辰不间断。

有任何异常——草料场附近出现陌生人、有火光、有不寻常的声响——立刻用铜镜信号通知。”

“是。”

两人离开后，庙里只剩下林冲一人。

他走到庙门口，在破败的门槛上坐下。

天色渐晚，西风更紧了。

风从庙门的缝隙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哭。

林冲从怀里掏出那块铜镜——这是赵四留下的联络工具，镜面打磨得很光滑，在昏暗的天光下也能反光。

他将铜镜对准草料场方向。

片刻后，东北角老槐树的方向，闪了三下微光。

那是赵四在报平安：哨位已就位，一切正常。

林冲将铜镜收回怀里，目光重新投向草料场。

雪又开始下了。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细碎的雪沫在风中打着旋。

渐渐地，雪片变大，变密，像无数白色的羽毛从铅灰色的天空飘落。

雪落在枯草上，落在石头上，落在庙门的门槛上，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

林冲伸出手，一片雪花落在掌心。

冰凉，瞬间融化。

他握紧拳头，掌心的雪水从指缝间渗出。

这一世，不会再重蹈覆辙。

快意恩仇，就从这山神庙开始。

他站起身，走回庙里，从神像后取出那柄精铁短枪。

解开油布，枪身乌黑，枪尖寒光凛冽。

他在殿中央的空地上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块粗布，开始擦拭枪身。

布粗糙，摩擦枪身发出沙沙的声响。

林冲擦得很仔细，从枪尖到枪杆，每一寸都不放过。

油灯的光映在枪身上，反射出流动的光泽。

擦完枪，他开始检查枪尖的锋刃。

指尖轻轻划过刃口，能感觉到那种锐利的寒意。

这柄枪是柴进特意找工匠打的，用的是上好的精铁，淬火工艺也很讲究。

虽然比不上林冲当年在东京用的那杆丈八蛇矛，但近战搏杀，足够了。

殿外，风声更急。

雪越下越大，已经成了鹅毛大雪。

雪花从殿顶的破洞飘进来，落在林冲身边的地面上，很快积起薄薄一层。

庙里的温度在下降，呵出的气变成白雾。

林冲将枪放在膝上，闭上眼睛。

他在听。

风声，雪落声，庙门被风吹动的吱呀声，远处草料场方向隐约传来的……什么声音？

他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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