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知道林冲话里有话。
“可是,”林冲的声音压低了些,“这账册里,没有记下真正重要的东西。”
蒋敬抬起头。
林冲的手指在账册上点了点:“没有记下,咱们梁山每月实际需要多少粮食,才能让兄弟们不饿肚子。
没有记下,要装备一支五千人的精锐,需要多少生铁、多少硝石、多少硫磺。
没有记下,如果要支撑一场持续三个月的战事,需要多少铜钱、多少药材、多少箭矢。”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蒋敬心上。
“蒋敬兄弟,”林冲直视着他的眼睛,“你是个聪明人。
你应该看得出来,梁山现在走的这条路,走不远。”
蒋敬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窗外操练的声音更响了,夹杂着军官的呵斥和士卒的应和。
一阵风吹进来,翻动了账册的纸页,哗啦哗啦的声响在寂静的密室里格外清晰。
“宋江哥哥想招安。”林冲继续说,“招安之后呢?
兄弟们散入各军,你蒋敬或许能得个账房先生的差事,每月领几贯俸禄,在衙门里看人脸色,拨弄算盘。
这就是你要的?”
蒋敬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想起在沧州时,自己在衙门里做小吏的日子——每日对着堆积如山的文书,拨弄着永远算不清的烂账,上司的呵斥,同僚的排挤,还有那点微薄的俸禄,连给老母亲抓药都不够。
“林教头……”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林冲从怀里取出一张纸,摊开在桌上。
纸上画着一张简图——从梁山到登州,从登州出海,分两条线,一条南下至明州、泉州,一条东去高丽、倭国。
线上标注着货物种类、预估利润、所需船只。
“这是柴大官人帮忙搭的线。”林冲说,“登州陈氏商行,有海船十二艘,常走南洋。
他们愿意合作,以‘梁山保护费’换‘安全通行’的名义,帮我们出货。”
蒋敬的眼睛盯着那张图,瞳孔微微收缩。
他是算账的,一眼就能看出其中的利润——将梁山缴获的那些奢侈品、不易储存的货物运到南方甚至海外,能换回数倍的粮食、生铁、硝石。
更关键的是,铜钱。
梁山现在最缺的就是现钱。
“可是……”蒋敬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这事若让宋头领知道……”
“所以需要你。”林冲打断他,“明面的账目,你继续做,做得漂漂亮亮,让宋江哥哥挑不出毛病。
暗地里,你帮我管这条线——出货、接货、记账、分利。
所有往来,都用第三方商队的名义,心腹兄弟假扮商贾,货物从梁山秘密运出,在登州上船,换回的物资从海路运回,不走陆路关卡。”
蒋敬的手在颤抖。
他能感觉到掌心的汗,湿漉漉的,粘在茶杯上。
密室里的空气似乎变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压力。
他嗅到林冲身上淡淡的皂角气味,混合着纸张和墨水的味道,还有一种更隐秘的东西——野心。
“我……”蒋敬的声音更低了,“我能得到什么?”
林冲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眼睛里有一种蒋敬从未见过的光。
“三成利润归你个人。”林冲说,“不是从山寨公账里出,是从这条暗线的净利里分。
此外,这条线所有往来的账目,你全权掌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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