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秀才今日穿了一身青色长衫，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萧先生。”林冲拱手，“下午的课，有劳了。”

“分内之事。”萧让将书册放在台阶旁的木桌上，书页泛黄，散发出淡淡的墨香，“只是……林教头今日所讲，实在振聋发聩。

萧某听了，也觉心潮澎湃。”

林冲笑了笑，没有接话。

两人并肩站在台阶上，看着院子里渐渐空荡。

阳光西斜，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地面上，边缘模糊。

“林教头。”萧让忽然低声道，“方才……宋公明哥哥来过。”

林冲眼神微动。

“他在院门外听了一会儿，没有进来。”萧让的声音很轻，“听完后，点了点头，说了句‘林教头苦心’，便走了。”

林冲沉默片刻，淡淡道：“知道了。”

萧让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抱起书册，走向屋内。

脚步声在空荡的院子里回响，渐渐远去。

林冲站在原地，望着院门方向。

秋风拂过，带来山间特有的凉意。

槐树的叶子又落了几片，在空中打着旋，缓缓飘落。

一片叶子落在他肩头，他伸手拈起，叶脉清晰，边缘已经枯黄。

他捏着叶片，指尖感受着那干燥脆弱的质感。

然后轻轻一捻，叶片碎成粉末，随风飘散。

同一时刻，聚义厅后堂。

宋江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

茶汤已经凉了，水面浮着一层薄薄的茶沫。

他盯着茶杯，眼神深沉。

吴用坐在对面，手里摇着一把羽扇。

扇面是白绢的，上面绣着山水，扇骨是湘妃竹的，随着摇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厅内很安静。

只有炭火在铜盆里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讲武堂下课后的喧闹声。

那声音隔着几重院落，模糊不清，却像一根细针，扎在宋江心头。

“学究。”宋江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今日……你去听了吗？”

“听了后半段。”吴用放下羽扇，端起自己那杯茶，抿了一口，“林教头讲‘军队与百姓’，讲‘三大纪律’。”

宋江放下茶杯，瓷器碰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怎么看？”

吴用沉吟片刻，缓缓道：“有理，有利，有节。”

“哦？”宋江抬眼看他。

“有理——他说的都是实情。

朝廷腐败，百姓困苦，军队若无纪律，便是祸害。

有利——若真能按他说的做，梁山在百姓心中，便是仁义之师，而非土匪流寇。

有节——他没有直接否定招安，只是强调‘保境安民’、‘开创新天’，留了余地。”

宋江沉默。

厅内的炭火又噼啪响了几声，火星溅起，在空气中闪烁一瞬，随即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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