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冲没有理会这些反应。
他转过身,背对人群,望向院墙外连绵的梁山群峰。
山峦在秋日的晴空下,轮廓清晰,层林尽染。
“我曾是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带着某种压抑的痛楚,“我有家,有妻,有前程。
我本可以安安稳稳过一辈子,教我的枪,练我的兵,拿我的俸禄,老死在京城。”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
“可高俅的儿子,看中了我的妻子。”
院子里,空气骤然凝固。
“为了保护家人,我与家人不得不分离,不得不接受被诬陷的命运。
本以为,退让会换来安全。
但高俅不给活路,依旧派人追杀。
这才,有了风雪山神庙,被迫上梁山,才有了今日的林冲。”林冲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干枯的摩擦声。
“为什么?”林冲自问自答,“因为他是高太尉,就可以以权压人,以势欺人。”
院子里,有人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花小妹咬住了嘴唇,眼睛里闪着愤怒的光。
“若不是鲁智深兄弟,我和娘子,早已是两具尸首。”林冲的声音忽然高昂。
他猛地转身,面向人群,目光如炬:
“你们告诉我,这是为何?”
无人回答。
院子里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因为高俅是太尉,我是教头。
因为他是官,我是民。
因为在这个世道里,官可以随意欺民,强可以任意凌弱!”林冲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我林冲一生谨小慎微,恪守本分,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
可结果呢?
差一点,就是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现在,更是被迫落草为寇!”
他顿了顿,让这些话在每个人心中沉淀。
“我的遭遇,不是个例。”林冲的声音缓和下来,却更显沉重,“在座的各位,有多少是被官府逼得走投无路?
有多少是受了冤屈无处申告?
有多少是眼睁睁看着亲人被害,却只能忍气吞声?”
人群中,有人低下了头。
有人眼圈发红。
有人握紧了腰间的刀柄,手背青筋暴起。
“这天下,病了。”林冲一字一句,“朝廷腐败,官员贪墨,士大夫只顾争权夺利,谁管百姓死活?
北边辽国刚去,金国又来,铁蹄随时可能南下。
可朝廷在做什么?
修艮岳,玩花石,搜刮民脂民膏,供那昏君享乐!”
他走到人群中央,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所以,我们为何而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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