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起燕云十六州，南至长江，西抵关中，东临大海，整个中原的轮廓清晰可见。

更令人惊异的是，地图的北方边缘，用另一种颜色的墨线标注了金国的势力范围——上京、中京、东京，还有一条粗重的箭头，从北向南，直指幽州。

“这是……”杨志的声音有些发紧。

“中原及北方边境草图。”林冲的声音平静，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我用了三个月时间，结合记忆、古籍记载，还有过往商旅的口述，一点点拼凑出来的。”

他的指尖停在汴京的位置。

“我们在这里。”他又指向梁山泊，“梁山在这里。”

然后，他的手指向北移动，越过黄河，越过河北平原，停在燕山脚下。

“而这里——”他的指尖重重一点，“是幽州。

大宋与金国的交界。”

厅内一片寂静。

只有山风吹过院子的声音，带着松涛的呜咽。

远处传来士卒操练的号子声，整齐有力，但在这一刻，那声音仿佛隔着一层水幕，变得遥远而模糊。

花荣盯着地图，喉结滚动了一下：“林教头的意思是……”

“朝廷的围剿，只是眼前的威胁。”林冲的声音低沉，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高俅、童贯之流，贪腐无能，即便再次发兵，也不过是送人头、送粮草。

真正的威胁，在这里。”

他的手指再次点向北方。

“金国。”林冲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女真人崛起不过二十年，灭辽只用了十年。

他们的骑兵，一日夜能奔袭三百里。

他们的箭术，百步穿杨。

他们的将领，从完颜阿骨打到完颜宗望、完颜宗翰，个个都是狼虎之辈。”

他顿了顿，让这些话在空气中沉淀。

“而大宋呢？”林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西军精锐在西北与西夏缠斗，河北禁军糜烂不堪，汴京禁军……诸位都曾是其中一员，应该比我更清楚。”

徐宁的脸色变了变。

他原是金枪班教头，对禁军的底细再清楚不过。

索超也握紧了拳头，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响——他曾是大名府留守司正牌军，亲眼见过河北驻军的腐败。

“林教头说得对。”杨志突然开口，声音沙哑，“我在大名府时，曾听过往商旅说起，金国灭辽后，缴获了辽国所有的军械、马匹，还有……辽国的工匠。

他们的攻城器械，比大宋的还要精良。”

花荣深吸一口气：“所以，林教头认为，金国会南下？”

“不是认为，是必然。”林冲的语气斩钉截铁，“女真人以渔猎为生，不事农耕。

他们需要粮食、布匹、金银、工匠。

而大宋，有他们需要的一切。

更重要的是——”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条弧线。

“大宋的河北防线，形同虚设。

童贯在燕云之战中的表现，诸位都听说过。

一旦金国铁骑突破长城，河北平原一马平川，无险可守。

到那时……”

他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到那时，汴京危矣，大宋危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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