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公明更清楚。”

卢俊义缓缓放下茶杯。

手背被烫红了一片，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蔓延全身。

原来如此。

原来宋江那么急切地推他为先锋，那么热切地让他去攻打曾头市，那么反复强调“为天王报仇”“擒杀史文恭”——不是因为信任他，不是因为看重他的武艺。

是因为遗言。

如果他擒杀史文恭，按照遗言，他该做梁山泊主。

但一个初来乍到的外人，可能吗？

如果他不去，或者去了却失败，甚至战死……

卢俊义闭上眼睛。

脑海中闪过宴席上的一幕幕——宋江热情的笑容、众头领期待的目光、那一碗碗敬过来的酒。

原来那笑容背后是算计，那期待背后是试探，那酒里藏着毒。

“主人，”燕青声音发颤，“宋公明如此急切，恐怕……不止是为报仇那么简单。

您已经被卷进来了。”

卢俊义睁开眼。

眼中最后一丝迷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清醒。

他想起自己被救出大牢时，林冲看他的眼神——平静，深邃，带着某种他当时看不懂的东西。

现在他懂了。

那眼神是在告诉他：上了梁山，就没有退路了。

“小乙，”卢俊义缓缓道，“去把门关上。”

燕青依言关门。

卢俊义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漆黑的夜色，远处聚义厅的灯火已经熄灭，整个山寨陷入沉睡。

但他知道，这沉睡是假的。

暗流在涌动，旋涡在形成，而他，已经被推到了旋涡中心。

“主人，我们该怎么办？”燕青问。

卢俊义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窗外，看了很久。

久到燕青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

“既然无路可退，那就只能往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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