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很多事——想起柴家百年荣光,想起丹书铁券被踩在脚下的耻辱,想起高唐州死牢里潮湿的霉味和老鼠的啃噬声,想起林冲带人杀进来时,那双冷静到可怕的眼睛。
他还想起宴席上,宋江那番“招安封赏”的慷慨陈词。
说得真好听。
可如果招安真那么美好,为什么高俅、蔡京那些人不直接招安梁山?
为什么朝廷宁肯派大军围剿,也不肯给梁山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因为朝廷要的不是招安,是驯服。
是要把梁山这头猛虎,驯化成看家护院的狗。
柴进抬起头。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眼中,映出两簇跳动的火焰。
那火焰越来越亮,越来越灼热。
他想起自己姓柴,是后周皇室后裔。
他的祖先曾经坐拥天下,虽然最终让位于赵宋,但柴家的血,从来就不是甘居人下的血。
丹书铁券保不住柴家。
朝廷恩典靠不住。
那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柴进缓缓站起身,对着林冲,再次深深一揖。
这一次,林冲没有扶他。
“教头。”柴进保持躬身姿势,声音坚定,“柴某这条命,是教头救的。
从今往后,柴某愿追随教头,走那条最难的路。”
他直起身,眼中火焰熊熊燃烧。
“不为封赏,不为功名。”
“只为有朝一日,能亲眼看看,教头说的那个‘新世道’,到底是什么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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