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很是生气。
准备搞一场清算运动,来警告后面的官员。
可这种大事,他第一个想到商量的人,就是自己的儿子。
正在休息的朱标跟自己的老父亲开启了闭门会议。
朱标当时为地方官开脱,言说北方连年战事、粮税沉重、府库空竭,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穷州穷县,实在无力养民。
穷地难做仁政,似乎合乎情理。
可朱元璋一眼看穿根本,当庭定下铁论,一句话道破所有官场推诿:“穷有穷治法,富有富章法!”
“若只是一州一县做不好,是地方无能。
若天下大半皆做不好,便与贫富无关!
是人心坏了,官帽歪了!”
朱标知道自己不能休息,他必须出来工作了,不然按照朱元璋的性子,不知道要杀多少人。
当即,朱标就请命,决定去南方看看,朱元璋当然同意,还把刚到应天的朱家老二喊来,让他跟着朱标一同前往,照顾好大哥的身体……
朱标要亲自看一看,天下最富的苏州、杭州、宁波,是不是也和北方一般,尸位素餐、虚耗公帑、欺上瞒下。
一路行来,真相冰冷刺骨。
江南财赋甲天下,苏州府库充盈、隐形收入数不胜数,地方官府半点不缺钱粮。
可偏偏……
苏州养济院,做的是最完美的样子,行的是最龌龊的虚文。
高墙大院、屋舍整齐、粮草充足、名册详尽,每一次朝廷巡查、吏部考核、户部核验,皆是优等样板。
可内里藏的猫腻,触目惊心。
院中养老扶弱的老幼,全是官绅、衙役、吏员的亲眷替身,是养出来的“演员”。
户部、吏部、御史下来巡查,提前三日便有人通风报信,临时调人填满院落,做做样子。
而真正流落乡野、无依无靠、孤苦无依的老翁稚童,永远进不了养济院半步。
官府从不下乡摸排流民、从不收录孤幼户籍、从不真正抚恤民生。
有钱、有粮、有政策、有规制,唯独无民心、无实事、无担当。
满目形式主义,通篇欺君瞒民。
这一路所见所闻,让素来宽厚仁心的朱标,心底彻底失望。
他无奈,亦痛心。
故而此番南下,他耗费心力,暗中传令,让锦衣卫联动江南各县,将苏州周边所有真正无籍、无依、流浪乞讨的老弱孤童,尽数收拢,把他们送到张亨的知府衙门外。
你不是看不到吗。
孤给你送到眼前来……
……………………
午后日头偏西,天光敞亮。
江南秋日的阳光透过层层枝叶,碎碎洒落在城外山野林地间,风清树静,视野开阔。
捕头周彪领着府衙五十余名快班衙役,顶着午后日头,在苏州城外荒郊搜捕了整整数个时辰。
一路奔袭,人人汗透衣衫,腿脚酸胀。
一众衙役心里早已暗暗犯嘀咕,觉得府尊张亨未免太过草木皆兵,好好一座苏州太平府,哪里来的什么惊天逆谋、城外乱党。
就在众人快要空手折返、心生懈怠之际,在走过一片树林的时候,发现了密林深处忽然隐隐传出成片细碎的人声。
周彪眼神一凝,当即抬手压下队伍,低喝一声:“停!
有动静!”
所有人瞬间噤声,握紧手中水火棍、铁锁链,屏息凝神,顺着树影草木的掩护,小心翼翼往林子深处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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