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你不应该给咱们四叔这么说话。
他是北平的燕王,他身边站着的都是他的部将,你要顾及他在人前的威望。”
朱守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没瞧见吗?
你过去给他行子侄礼,我都瞧着呢,从头到尾,他也没给你还一个君臣礼。”
“你大哥我,这么混账,每日早上在东宫当差,进门还得先给你躬个身呢,他比人家强什么,为啥不还礼……”
朱雄英没有说话。
朱守谦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继续道:“我就是瞧不上他。
一口一个‘大侄子’,从头到尾没叫你一声太孙殿下。”
“他觉得你是晚辈,他给你当叔呢。
可他忘了,你是太孙,是咱们皇爷爷亲立的储君。”
“我说话难听,他做得好看到哪里去了?”
朱守谦说的话,怪有道理的。
朱雄英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白马的脖子,像是在安抚它,又像是在借这个动作整理自己的思绪。
他轻轻笑了笑,那笑声在夜风里显得很淡。
“他终究是四叔。
叔叔们嘛,总是有些拉不下脸的……”
“四叔已经够好的了,还这般热情款待我们,咱们过来,拿的主意是圈人家的城,给咱们住呢,你信不信,咱们到了西安,秦王府的大门咱们都进不去。”
朱雄英的心里头,其实比朱守谦看得更明白。
朱元璋给了他太孙的名分,给了他在奉天殿坐着听政的资格,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权力背书。
全天下都认同他是大明朝的第三代人。
可他的叔叔们,即便心里头认了这个名分,情感上却还没有转过弯来。
在他们眼里,朱雄英首先是朱家的玉哥儿,其次才是太孙殿下。
这种身份认知的落差,不是一道旨意就能抹平的。
它是人之常情,是宗法血脉里带出来的惯性……
更何况,自己还远远不到跟叔叔们掰扯君臣礼仪的地步。
有些事,还不到纠正的时候。
路还长,不急在这一时。
他又轻轻夹了一下马腹,白马加快了步子,蹄声在长街尽头渐渐密集起来。
在锦衣卫的引领下,队马穿过长街,折入一条东西向的横街,又走了一段,便到了一处别院门前。
这处别院离燕王府不远,不过隔了两条街,步行片刻便能走到。
别
院原是一座元朝旧邸,是元世祖忽必烈赐给他一个儿子的宅子,后来历经元中期、元末,几易其主,宅子几经修缮改扩,规模虽不及燕王府那般宏大,却也是一处极气派的府邸。
洪武初年明军入城,这宅子被收归有司,后来便被北平布政使司当作了接待朝廷贵官的馆舍,一直空置着,这回正好拨给太孙和随行官员们住。
院门朝南,门前蹲着两只石狮子。
入了门,迎面是一道影壁,壁上雕着松鹤延年的图案。
绕过影壁便是正院,正院北面是一排正房,东西各有厢房,廊下挂着纱灯,将院子照得半明半暗。
布政使张昺做事细致,早让人将庭院里外打扫得干干净净,连廊柱上的漆都是新补过的。
朱雄英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迎上来的护卫。
朱守谦和道承也跟着下了马。
还没等朱雄英站稳,一个身影便从正院的门里窜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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