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北望着殿中逐渐散去的人群,那些或明或暗投射过来的目光——好奇、探究、敬佩、厌恶、忌惮、冷漠……
他揉了揉刚才被耿烈拍得生疼的肩膀,扯了扯嘴角,露出笑意。
“我知道。”他低声回应三人。
目光却望向大殿之外,那象征着无上权力也充满了无尽诡谲的宫城深处,
“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
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
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
闲来垂钓碧溪上,忽复乘舟梦日边。
行路难!
行路难!
多歧路,今安在?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陈北轻轻呢喃,似是在告诫自己,也像是在向外界宣告!
离开文喜宴。
“你们听到了吗?
他刚刚说什么?”
状元周书明原本是想要上去跟陈北打招呼,关心他两句的,刚到他身边就听到陈北念出了这首诗,愣住当场。
“他不是不会,而是不想,王维之才实至名归!”
回神快步走到宴会中间桌案,提起为陈北准备好的笔墨,落笔,凭借记忆,快速把陈北刚刚呢喃出的那首《行路难》默写了下来。
身边吸引无数还没退场的进士,他每写一句,开始这些人还会吟诵出声,渐渐的他们都闭上了嘴。
周书明写完,丢下毛笔一屁股坐在地上。
双目失神地望着纸上的《行路难》,口中反复咀嚼着最后那句“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胸膛剧烈起伏,仿佛刚与人进行了一场鏖战。
墨迹淋漓,力透纸背,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在场众人心头的重锤。
殿内尚未完全散去的喧嚣,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原本还在交头接耳、议论着皇帝处置是否得当、陈北未来是福是祸的官员和进士们,
都被周书明这突如其来的失态和桌案上那首墨迹未干的诗吸引了过来。
“这……这是……”
“王维刚刚念的?
他……他竟有如此胸怀,如此气魄?
!”
也有人刚刚听到了陈北离开时的呢喃,听到了寥寥几句没听太清楚,此刻看到周书明默写下来,心中惊骇。
“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这分明是方才殿上激辩后,心绪激荡却又前路未卜的写照啊!”
“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何其艰难!
何其形象!
他竟将自身处境与古之困境如此贴合!”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一位年迈的大人颤声吟出最后两句,浑浊的老眼中竟似有泪光闪动,
“好一个‘会有时’!
好一个‘济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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