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志军让黄镖过来闻了闻脚印,黄镖低下头,仔细地嗅了嗅,抬起头看着林子深处,尾巴竖得直直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冷志军打了个手势,三条狗立刻安静下来,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像三块石头。
他猫着腰,顺着脚印往前摸,不敢走快,也不敢出大声,每走一步都得先看好落脚的地方,踩实了才迈下一步,怕踩断枯枝惊了原麝。
走了大约两里地,他忽然闻到一股香味,很浓,很烈,像上好的香水,又像某种中药,闻了之后脑子都清醒了,神清气爽的,连眼睛都亮了。
麝香!
冷志军的心跳加速了,可他不敢激动,越到关键时刻越要冷静。
他蹲下来,慢慢地扒开面前的灌木丛。
十来步远的地方,有一只原麝正在吃草。
这只原麝不大,三四十斤的样子,浑身灰褐色的毛,肚子底下是白色的,脖子上有两道白色的条纹,像个围脖,好看得很。
它的嘴巴一磨一磨的,嚼得很慢,吃得专心致志的,时不时地抬起头来看看四周,耳朵竖着,警惕性高得很,一有风吹草动就跑了。
冷志军端起了猎枪,瞄准了原麝的脖子。
打原麝不能打身子,皮子打坏了就不值钱了,得打脖子或者脑袋,一枪毙命,血不能流太多。
他屏住呼吸,手指慢慢地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山坡上炸开,原麝连叫都没来得及叫就倒下了,在雪地上蹬了几下腿,就不动了。
冷志军端着枪走过去,用枪管捅了捅原麝的身子,确认它已经死透了,才松了一口气,把枪背在肩上,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原麝的皮毛,灰褐色的,油亮亮的,又密又软,能做一顶好帽子,冬天戴上肯定暖和。
他从腰上拔出猎刀,小心地剖开原麝的腹部,找到了香囊。
香囊有鸡蛋大小,鼓鼓囊囊的,硬邦邦的。
他用细线把香囊扎紧了,割下来,用一块布包好,小心地揣进怀里,贴着胸口,香囊凉凉的,滑滑的,硌得他胸口疼,可他不敢拿出来,怕丢了。
原麝皮他也没浪费,仔仔细细地剥了下来,用雪搓洗干净,卷起来,用绳子捆好,放在爬犁上。
原麝肉他切了几大块,装进麻袋里,也堆在爬犁上,原麝肉嫩,比野猪肉好吃多了,回去炖了给林杏儿补身子。
收拾完了,他才站起来,捶了捶酸痛的腰,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原麝皮到手了,豹子皮、白狼皮、原麝皮,三样东西都齐了,陈科长那儿的任务总算完成了。
那些钱,也够一家人花一阵子了。
他拉着爬犁,带着三条狗,慢慢地往回走。
夕阳把西边的天烧得通红,山里的光线暗了下来,树影婆娑的,影影绰绰的。
他走得很快,想在天黑之前赶回家,让胡安娜高兴高兴。
翻过一道山梁,穿过一片落叶松林,过了那条冻得结结实实的小河,屯子就在前面了。
炊烟从烟囱里升起来,一缕一缕的,像一条条灰色的丝带。
他加快了脚步,几乎是跑着冲进了屯子。
胡安娜站在院门口,手里举着一盏煤油灯。
她看见冷志军拉着爬犁回来,看见爬犁上堆得满满当当的猎物,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可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笑了,笑得很好看。
“回来了?
饭好了,就等你呢。”她的声音有点抖,可在夜风中听得很清楚,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的。
冷志军把爬犁拉进院子,把原麝皮和香囊从怀里掏出来,举在她面前晃了晃。
“你看,原麝皮,香囊,都是好东西。
陈科长那儿的任务完成了,钱也到手了。”
胡安娜接过香囊,捧在手心里,脸贴在香囊上蹭了蹭,香囊凉凉的,滑滑的,闻着一股特殊的香味。
她的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她知道,这原麝皮和香囊是冷志军用命换来的,用一身的伤换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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