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房里的灯还亮着,昏黄的光透过窗户纸照出来,照在院子里,照在雪地上,照在那条通向远方的土路上。
胡安娜站在灶房门口,手里拿着锅铲子,铲子上还沾着面粉,白花花的。
她没哭,嘴角带着笑,可眼睛里有泪光在闪,像清晨的露珠挂在草叶上,风一吹就掉了。
冷志军转过身,大步地走了。
黄镖跑在最前面,花脸在中间,黑风在最后面,三条狗一字排开,像一支小小的远征军,浩浩荡荡地朝着老林子进发。
进了林子,雪深了不少,一脚踩下去没到膝盖,每走一步都得使劲拔,像在泥潭里走路,费劲得很。
风也大了,呜呜地叫,刮得树枝哗哗响,刮得雪花满天飞,打在脸上生疼生疼的,像小刀子在割。
冷志军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前面的路,看着前面的林子,看着远处的山。
他知道,这一趟进山,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凶险,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重要。
豹子、原麝、白狼,这三样东西,弄到了,他冷志军的名声就更响了,以后林场的活就更多了,钱也更好挣了。
弄不到,不光丢人,还得罪了陈科长,以后的路就不好走了,麻烦就多了。
冷志军蹲下来,看了看地上的脚印,是狍子的,新鲜的,刚刚走过去的,脚印边缘还是湿的,雪还没开始结晶。
他没追,狍子不是他今天的目标,不值得费那个劲,浪费时间浪费体力浪费子弹。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继续往林子深处走。
黄镖在他前面跑着,不时回头看看,确认他跟上了,又继续跑。
花脸在他脚边,紧贴着,寸步不离。
黑风在后面,东闻闻西嗅嗅,不急不躁,沉稳得很。
冷志军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四周的地形和痕迹。
他注意到一棵大松树的树干上有一道深深的爪痕,离地约有两米高,五道平行的划痕,间距宽,抓得深,木头都被抓烂了,树皮翻卷着,露出里面白花花的木质。
他走过去,伸手比了比那道爪痕,五道沟,深深的,比他手指头还粗,越往下越深,像五条干涸的河床。
豹子的,而且是只大豹子。
冷志军的心跳加快了,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像融化的铁水,滚烫滚烫的。
豹子这东西,比野猪难打,比黑瞎子更难打。
它跑得快,爬得高,动作敏捷得像一道闪电。
你的枪还没端起来呢,它就窜出去老远了,等你再想瞄准,它已经消失在密林里了,连个影子都看不见。
而且豹子聪明,狡猾,不会轻易走进陷阱,不会轻易被套子套住。
你下套子,它会绕着走。
你挖陷阱,它会试探,用树枝捅,用石头砸,确认安全了才过去。
你跟它斗,得有耐心,有智慧,有时机,更得有胆量。
冷志军蹲下来,仔细观察着那道爪痕的高度。
这头豹子个头不小,站起来起码有一米多高,它的爪印很大,比成年男人的手掌还大。
他顺着爪印在雪地上找了找,果然找到了一串梅花形的脚印,有碗口大,爪痕很深,豹子刚走过去不久,脚印边缘还是湿的,雪还没开始结晶。
他让黄镖过来闻了闻脚印,黄镖低下头,仔细地嗅了嗅,抬起头,看着林子深处,尾巴竖得直直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追!”冷志军低喝一声。
黄镖箭一般地射了出去,像一道金色的闪电,在雪地上划出一道黄白色的痕迹。
花脸和黑风紧随其后,三条狗像三支离弦之箭,嗖嗖地射进了密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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