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给林杏儿量了体温,水银柱呼呼地往上蹿,停在四十度三的地方,冷志军看着那根水银柱,觉得自己的心脏也随着它升高了,升高到了嗓子眼,堵得他喘不过气来。
李医生又听了听林杏儿的肺,皱了皱眉头,听了前面听后面,听了左面听右面。
“肺炎,挺严重的。
得住院,得输液,得消炎,得退烧。
你们先去办住院手续吧。”李医生说完,转身去开药方,笔在纸上刷刷地划着,字写得飞快,连笔字,龙飞凤舞的,冷志军一个字也看不懂。
胡安娜和冷志军对视了一眼,手忙脚乱地去办手续,交了钱,领了药,找了个病房把林杏儿安顿下来。
病房很小,只有两张床,一张空着,一张住着一个老头,老头在打呼噜,呼噜声震天响,像打雷一样,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丹田气很足,震得天花板都在嗡嗡响。
护士给林杏儿扎上了针,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地往下滴,很慢很慢,像钟表的秒针在走,滴答滴答的。
林杏儿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嘴唇干裂,眼睛紧闭,鼻子里插着氧气管,看起来可怜极了,像一只受伤的小鸟,被关在笼子里,想飞飞不出去,想跑跑不了。
胡安娜坐在床边,握着林杏儿的手,眼泪无声地流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床单上,洇开一小团一小团深色的印记。
她用手背擦了擦,擦完了又流,流完了又擦,怎么也擦不干净,最后干脆不擦了,让眼泪流着,把心里头的委屈和心疼全流出来。
冷志军站在窗户前,看着窗外的天。
天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看不见云,看不见鸟,像一块脏兮兮的抹布罩在头顶上。
他的心里头像压了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透不过气来。
他知道,杏儿是被吓病的,那几天在山洞里,受了惊吓,受了风寒,又冻又怕又饿,身子本来就弱,哪扛得住?
王大彪那几个王八蛋,真该千刀万剐,下油锅。
那一天一夜,冷志军和胡安娜都没有离开卫生院,不敢走,怕林杏儿有什么事,更怕醒来的时候看不见家人会害怕。
冷志军蜷在病房角落的椅子上睡了一会儿,椅子硬邦邦的,硌得他浑身疼,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胡安娜一直坐在床边,几乎没有合眼,累了就趴在床边打个盹,一会儿就醒了,醒了看看林杏儿的脸,摸摸她的额头,听听她的呼吸,确认她还在,确认她还活着,确认她还在自己身边。
到了第二天下午,林杏儿的烧终于退了。
体温从四十度三降到了三十八度,又降到了三十七度五,虽然还有点低烧,可已经不要紧了,烧不出毛病了,烧不死人了。
她的脸上有了一点血色,不像昨天那样蜡黄了,嘴唇也没那么干了,起了一层白皮,一碰就掉。
她的眼睛睁开了,不再是那种迷迷糊糊的、没有焦点的状态,有了光彩,能看清人了。
“妈,哥。”她喊了一声,声音还是轻,还是弱,还是没什么力气,像蚊子叫,可总算是能出声了,能喊人了,不是只有喘气声了。
胡安娜一把抱住她,哭得稀里哗啦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也不擦,就那么抱着她,摇着她,像抱着一个失而复得的珍宝,生怕一松手就又没了。
“杏儿啊,你可吓死妈了,你可吓死妈了。
你要是出点啥事,妈也不活了。”
林杏儿被胡安娜抱得有点喘不过气来,可她没有推开她,也没有叫她松开,就那么让她抱着,感受着妈怀里的温度和气息。
她的眼眶也红了,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两圈,没忍住,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冷志军站在旁边,看着娘俩抱在一起哭,眼眶也红了,鼻子也酸了,喉咙也堵了。
他转过身去,假装看窗外的风景,用手背擦了擦眼睛,不敢让她们看见,不然她们会哭得更凶。
林杏儿在卫生院住了三天,每天输液,每天吃药,每天量体温,每天听肺音。
李医生说恢复得不错,炎症消了,可以出院了,回去好好养着,别着凉,别累着,多吃点有营养的东西,把身子补回来。
办出院手续的时候,李医生看着冷志军,语重心长地叮嘱了几句。
“病人身体底子本来就弱,这次受了这么大的惊吓和风寒,伤了元气,得好好养一阵子才能恢复。
回去多给她炖点汤,鸡汤鱼汤排骨汤都行,别让她干重活,别让她再受刺激,心里的创伤比身体的创伤更难愈合,你们当家人的得多开导她,多陪她说说话。”
冷志军点了点头,把李医生的话一字一句地记在了心里。
回到家以后,胡安娜变着花样给林杏儿做好吃的,今天炖鸡汤明天炖鱼汤后天炖排骨汤,恨不把菜市场搬回家。
林杏儿喝了一碗又一碗,喝得脸都圆了一圈,下巴都鼓出来了,看着就高兴,看着就喜庆,看着就让人放心。
林杏儿的身子一天天好起来了,可她的性子变了。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