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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9章 独闯虎穴(2/4)

冷志军蹲下来看了看,深脚印是拖着重物留下的,应该是那几个受伤的混混被同伙架着走,脚使不上劲,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那条好腿上,踩得雪都陷下去了,陷进去一个深深的坑,坑底还有干了的血迹,黑红色的,一小块一小块的,像一朵朵枯萎了的花。

追了整整一个上午,翻了两道山梁,过了一条冻得结结实实的小河,钻进了一片密不透风的落叶松林。

林子里的雪浅了些,可树太密,密得像一堵墙,走起来很费劲,树枝打在脸上生疼生疼的,抽得脸皮发红,像被人扇了好几个耳光,左一下右一下的,扇得他半边脸都麻了。

冷志军把猎枪横在胸前,用枪管拨开树枝,侧着身子挤过去,树枝上的积雪簌簌地往下掉,落了他一头一身,眉毛睫毛上都挂着白霜,胡子茬上也挂着冰碴子,像个从雪堆里爬出来的雪人,白花花的,看着就冷。

黄镖在他前面开路,它身子低,钻得快,几下就穿过去了,蹲在前面等他,吐着舌头喘气,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像火车头在冒烟。

花脸跟在他脚后,紧贴着,寸步不离,像个甩不掉的影子,他走它也走,他停它也停,他蹲它也蹲。

黑风落在后面,东闻闻西嗅嗅,不急着赶路,好像在确认没有追错方向,确认了才跟上来,不确认就停下来等,等冷志军自己来判断。

追踪到了第三天,脚印开始往山上走了。

山越来越陡,越来越难爬,有些地方得手脚并用,像猴子一样攀着树根和石头往上爬。

冷志军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沉,每抬一步都要使出浑身的力气,膝盖以下的肌肉在剧烈地颤抖,像通了电似的,抖得他站都站不稳。

黄镖也累了,跑不动了,走几步就停下来喘气,舌头伸得老长,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滴,在地上滴出一条不规则的白线,弯弯曲曲的,像一条透明的蛇。

花脸趴在一块石头上,眯着眼睛,耳朵耷拉着,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像三天没睡觉。

只有黑风还精神,走在最前面,不时回头看看他们,好像在说“你们怎么这么慢,快跟上,快到了”。

快到山顶的时候,冷志军停了下来,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用手势示意三条狗安静。

他听见了人声,有人在说话,声音不大,可在空旷的山谷里传得很远,一字一句都清清楚楚的,像有人在耳边喊。

他竖起耳朵仔细听,听出了王大彪的声音,沙哑的,破锣似的,在骂骂咧咧,好像在骂山神爷不长眼,又好像在骂冷志军不给他活路,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颠三倒四的,像留声机卡了壳,来来回回地重复。

冷志军把猎枪端在手里,推弹上膛,猫着腰,慢慢地朝声音的方向摸过去。

黄镖花脸黑风跟在他身后,三条狗一声不吭,连喘气都轻了,小心翼翼地在雪地上移动,生怕弄出一点声响,爪子踩在雪上几乎没有声音,像三个白色的幽灵在山林中飘荡。

山顶上有一个破庙,不知道是哪年哪月建的,墙塌了一半,屋顶也漏了一个大洞,雪从洞里灌进去,在庙里堆了一个小雪堆,白花花的,像一座微型雪山。

庙门口的石阶上坐着五个人,正是王大彪那伙人。

王大彪坐在最中间,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左眼肿得跟鸡蛋似的,眯成了一条缝,牙齿也掉了一颗,说话漏风,嘶嘶的,像轮胎在漏气。

王老六蹲在角落里,抱着脑袋,浑身发抖,像一只受了惊的老鼠,偶尔抬起头来看看四周,又赶紧低下头去,好像怕被人看见他的脸。

那三个混混更惨,一个胳膊上缠着破布条,布条上全是血,黑红色的,干在了上面,像一块脏兮兮的抹布;一个腿瘸了,靠在一根木棍上,木棍是刚从树上砍下来的,树皮都没剥,还带着新鲜的汁液,湿漉漉的;还有一个躺在破庙里的干草堆上,脸色蜡黄,眼睛紧闭,像是在发高烧,嘴唇干裂,起了一层白皮,像蛇蜕下来的皮,一片一片的,看着就恶心。

冷志军在庙门口的一块大石头后面蹲下来,把枪架在石头上,瞄准了王大彪的脑袋。

准星对着他的眉心,三点一线,稳稳当当的,他的手不抖,心不慌,呼吸均匀,像是在打一只野猪,而不是在瞄一个人。

王大彪还在骂骂咧咧,不知道死到临头了,还在吹牛,说他早晚要收拾冷志军,说他认识道上的大哥,说他能找人摆平这件事,说他冷志军算个什么东西,不就是个打猎的吗,有什么了不起的,他王大彪动动手指头就能把他捏死,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

冷志军没开枪,也没出声,就那么瞄着,眼睛一眨不眨,手指搭在扳机上,随时可以扣下去。

他在等,等一个时机,等那五个人放松警惕,等他们露出破绽,等他们聚在一起的时候,他再开枪,一枪打俩是不可能的,猎枪一次只能打一发子弹,可他可以打完一发再打一发,打完一发再打一发,五发子弹,五个人,足够了。

王大彪骂累了,从兜里掏出一个酒瓶子,拧开盖子,咕咚咕咚灌了几口,酒顺着嘴角往下流,流到下巴上,滴在衣领上,他用手背擦了擦,打了个酒嗝,酒气熏天,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他把酒瓶子递给旁边的人,那人接过去也灌了几口,又递给下一个,五个人轮流喝酒,像在举行什么仪式,又像是在借酒壮胆,借酒消愁。

冷志军知道,机会来了。

酒能壮胆,也能乱性,喝多了的人反应慢,手脚不利索,脑子也不好使,正是下手的好时候,机不可失。

他把枪口从王大彪的脑袋上移开,瞄准了王老六的腿。

不是他不敢杀人,是他不想杀人。

杀了人,他就得偿命,他还没活够,他还得跟胡安娜过日子,还得看着冷小军上大学、娶媳妇、生孩子,还得看着林杏儿出师、成家、立业,还得陪着林秀花养老送终。

他不能死,不能坐牢,不能出事,出事了这个家就完了。

“砰——”

枪声在山顶炸开,比打雷还响,震得破庙的墙都晃了晃,屋顶上的积雪哗啦啦地往下掉,像下了一场大雪,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了。

王老六惨叫一声,抱着腿倒在地上,血从指缝间涌出来,在雪地上洇开一大片,红得刺眼,像一朵巨大的红花在白纸上绽放。

“下一枪,打脑袋!”冷志军喊了一嗓子,声音又大又亮,像铜钟被敲响了,嗡嗡的,在山谷里回荡,传出去很远很远,连山那边的村子都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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