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试合脚不。”她蹲下身,就要给丈夫换鞋。
冷志军慌忙拦她:“我自己来!”手指碰到媳妇的手腕,发现她在微微发抖。
布鞋底纳得密实,针脚细得像芝麻粒。
冷志军踩了踩地,正合适。
“啥时候做的?
我都没见你点灯。”
“白天纳几针,不费眼。”胡安娜低头收拾针线笸箩,“比赛……要去多久?”
“通知上说集训七天,正赛三天。”林志明抢答,“吃住县里管,车票报销!”
胡安娜手指顿了顿,从笸箩底下摸出个红布包:“把这个带上。”里面是那把缠着红蓝线的木梳,“山里有露水,头发乱了容易着凉。”
冷志军攥着木梳,梳齿硌着手心。
他忽然起身从梁上取下个帆布包,开始清点装备:猎枪油、备用撞针、止血粉……每样都检查两遍。
林秀花掀帘子进来,手里端着盘炒鸡蛋:“先吃饭!
天大的事也得填饱肚子。”老太太把盘子往儿子跟前一墩,眼角瞟见儿媳红了的眼眶,叹口气,“要去就去,家里不用惦记。”
冷潜蹲在门槛上卷烟,烟丝撒了一地:“县赛能人多,别逞强。”
“我知道。”冷志军把最后一件装备塞进包,“明明,明天咱去公社报名。”
夜里躺下时,西屋炕烧得格外热。
冷志军翻来覆去,听见东屋也有动静——是胡安娜在轻轻咳嗽。
他披衣起来,摸黑灌了个汤婆子,蹑手蹑脚送到东屋窗外。
窗纸映出个人影。
胡安娜推开条缝,递出个军用水壶:“给你备的,装酒暖身子。”
水壶沉甸甸的,一摇哗哗响。
冷志军拧开闻了闻,是姜糖水。
“咋不是酒?”
“喝酒误事。”窗缝里的声音带着鼻音,“等你回来……咱开那坛虎骨酒。”
后半夜下了场雨夹雪,房檐下挂满冰溜子。
冷志军迷迷糊糊梦见自己在山林里奔跑,身后有群野狼在追。
醒来时天刚蒙蒙亮,胡安娜已经在灶房烙饼了,葱花味儿飘得满屋都是。
林志明顶着黑眼圈冲进院,手里举着个铁皮喇叭:“冷哥!
公社大喇叭广播了!
让参赛的九点去集合!”
胡安娜把烙饼用油纸包好,塞进丈夫的帆布包。
又掏出个针线包,把他猎装上一个松了的扣子重新缝紧。
针脚细密,绕了整整九圈——老辈人说九是极数,能保平安。
屯口老槐树下聚了不少人。
赵寡妇塞过来一包炒黄豆:“路上嚼着解闷。”王婶子递上双羊毛袜:“听说县里招待所炕凉。”
胡炮爷骑着自行车赶来,车把上挂着个皮囊:“拿着!
你岳父我当年参赛的宝贝!”打开是架旧望远镜,铜管上刻着星斗纹路。
灰狼挣着链子要跟,老狗缺耳朵上的疤红得发亮。
冷志军揉揉它脑袋:“老实在家看门。”转身看见胡安娜站在人群后头,手里攥着个东西——是那个平安符,又悄悄塞回他兜里了。
去公社的路上,林志明兴奋得说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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