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安娜送他们到屯口老槐树下,往冷志军兜里塞了个热乎乎的鸡蛋:晌午吃。
又悄悄拽拽他衣角,早点回来,爹说晚上炖酸菜。
北坡的雪还没化尽,树杈上挂着冰凌子,风一吹叮当响。
冷志军教林志明认兽踪:梅花瓣的是狍子,五点梅的是狐狸,像小扇子的是野鸡爪子印。
灰狼忽然在一棵歪脖子松底下停下,老狗前爪刨地,缺耳朵上的疤紫得发亮。
有货。
冷志军扒开积雪,露出个精巧的绳套,看,这才是老猎人的手法,活扣,不伤皮子。
林志明看得眼热,非要自己试试。
他做的套子歪七扭八,拴在树根上像团乱麻。
冷志军也没说他,由着他折腾,自己掏出烟袋锅蹲在旁边抽。
烟气袅袅升起时,他看见屯子方向有个小红点——是胡安娜的围巾,她还在屯口望着呢。
晌午他们坐在背风坡吃饭。
葱花饼酥脆,土豆面乎,冷志军把鸡蛋掰开,蛋黄还流着油。
林志明边吃边问:冷哥,嫂子咋对你这么好啊?
废话。
冷志军把蛋清塞进他嘴里,你将来娶了媳妇也一样。
灰狼凑过来讨食,老狗用鼻子拱冷志军的手——它闻见鸡蛋味了。
冷志军掰了块饼子喂它,忽然看见雪地上有串新脚印,浅浅的,像是女人的布鞋印。
他心头一动,顺着脚印往坡下走。
绕过片榛柴棵子,果然看见胡安娜蹲在溪边洗衣服,棒槌敲得响,棉裤腿挽到膝盖,冻得通红。
咋跑这来了?
冷志军赶紧把她拉起来。
家里井台冻了。
胡安娜把手缩进袖子里,这儿水活,好涮衣裳。
她指着溪水下游,刚还看见群柳根鱼,要是带网来就好了。
冷志军把她冰碴子似的手攥住,揣进自己怀里捂着。
胡安娜挣了两下没挣开,脸比围巾还红。
灰狼叼着只野鸡从林子里钻出来,老狗缺耳朵上的疤得意地闪着光——这是它邀功时的表情。
回屯时日头已经偏西。
胡安娜走在前头,湿衣裳在柳条筐里滴答水,冻硬的裤腿擦得唰唰响。
冷志军把野鸡递给她:晚上添个菜。
不要。
胡安娜抿嘴笑,留着卖钱,开春要买玻璃呢。
林志明在后头跟灰狼抢兔子,差点摔进雪窝子。
冷志军回头拽他,看见屯里家家户户烟囱都冒了烟,他家房顶上的烟特别浓——准是胡安娜走前添了硬柴。
晚饭果然炖了酸菜,还加了五花肉和粉条。
胡安娜把肉片子都捞到丈夫碗里,自己专挑酸菜吃。
林秀花看得直乐,把个油梭子夹到她碗里:傻闺女,自个儿也吃啊!
冷志军说起溪边的柳根鱼,冷潜来了精神:明儿个拿细眼网去,开春的鱼最肥。
胡安娜悄悄在桌底下碰丈夫的腿,眼睛亮晶晶的——她也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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