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犁上满载着鄂伦春人送的礼物:三张鞣制好的鹿皮捆得方方正正,犴达罕角用红绳系着,还有一桦树皮筒鹿心血酒,塞子是用松脂封的,半点味儿都不漏。
最金贵的是那张独眼阎王的熊皮,金老爹亲手鞣制的,毛色油光水滑,摸上去跟缎子似的。
灰狼突然停在一棵白桦树下,老狗仰着脖子朝树梢叫唤。
冷志军眯眼一瞧,好家伙!
七八只喜鹊在枝头蹦跶,黑白相间的尾巴一翘一翘的,活像一群耍把式的。
咋啦老伙计?
跟喜鹊唠嗑呢?
冷志军跳下爬犁,靴子踩在冻硬的雪壳上发出声。
灰狼用缺耳朵蹭他的裤腿,老狗独眼里闪着狡黠的光——这是它发现好东西时的表情。
树根处的雪窝子里,赫然躺着个喜鹊窝。
八成是昨晚大风刮下来的,草枝树杈散了一地,里头还混着几个亮晶晶的物件。
冷志军蹲下一扒拉,好嘛!
两枚铜钱、一块碎镜片,还有颗狼牙——看大小准是猞猁的。
这帮扁毛贼,连猞猁的牙都敢偷。
冷志军笑着把狼牙揣进兜,剩下的照旧埋回雪里。
东北老话讲,喜鹊窝里掏东西不吉利,拿一样就得留一样。
他顺手从爬犁上揪了块肉干搁那儿,算是交换。
猎犬们突然躁动起来,大黑一个劲儿地拽缰绳。
冷志军手搭凉棚往远处看,公社供销社的烟囱已经能瞅见了,一缕青烟笔直地戳在蓝瓦瓦的天上。
想家了是吧?
他拍拍大黑的脑袋,咱晌午就能到公社,给你们换新脖套。
供销社的老周头正蹲门口抽旱烟,瞅见冷志军的爬犁,烟袋锅子差点掉地上:哎呦我的天!
你小子这是端了熊瞎子老窝啊?
老头围着熊皮直转悠,手指头捻着毛尖儿,这品相,搁省城能换台收音机!
周叔,有我的信没?
冷志军掸着皮袄上的雪屑。
老周头一拍脑门,转身钻进柜台,摸出个蓝布包:胡家丫头前儿个捎来的,说让你亲手拆。
布里包着双绣花鞋垫,针脚歪歪扭扭的,左边绣着对野鸭子,右边是棵歪脖子树。
冷志军翻过来一看,乐了——鞋垫底下拿红线绣着胡安娜仨字,最后一个字还少了一撇。
这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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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耳朵根有点发热,赶紧把鞋垫塞进怀里。
一抬头,老周头正冲他挤眉弄眼:咋样?
老胡家闺女手艺不赖吧?
嗯呐,绣得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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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像野鸭子的。
冷志军支吾着,赶紧转移话题,给我来五斤盐、两包洋火,再扯六尺红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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