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台里放着一台旧打印机，打印口还卡着半张未吐完的纸。

纸上有一段新刷出来的文字，像刚刚被系统自动塞进来。

姜妗接过来，纸上只有短短几行。

“门前编码更新后，原筛除流程暂停。

现启用替代流程：以楼内灯号为准，逐一核验床位对应人名。”

“灯号”两个字被加粗了。

后面还有一行更小的注记，像附带说明，又像不情愿的补丁。

“亮灯寝室不再单独判定，需与在册名单共同确认。”

姜妗盯着那行字，几乎能听见自己血液往耳朵里冲的声音。

不再单独判定。

也就是说，过去那间第七夜亮起的寝室，原本可以在门口就决定谁被筛掉、谁留下，现在它被迫和名单绑在一起。

门前的码不再意味着筛除，筛除被挤到后面，变成了灯下确认，变成了床位核验，变成了更像制度的东西。

学校不是停了回廊，是把回廊从明面移进了流程。

“它怕什么？”姜妗问。

程砚没有看她，只说：“怕今晚。”

姜妗抬眼。

他终于转过来，声音压得极低：“事故说明发出去后，很多老师都收到同一封补发邮件。

内容只有一句话，要求今晚所有宿舍楼值班表重新核对，任何未登记亮灯情况都必须上报。

校方现在不想让回廊再单独开口，它想先把灯压住。”

姜妗想起昨夜回廊里那扇门上的空白编号，想起门缝里那道白光，忽然明白学校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公开事故说明。

它不是良心发现，是被卡住了。

卡在“总值夜人现身”之后，卡在学校第一次集体失控点名之后，卡在它还没来得及把昨夜发生的一切重新擦平，就先被白天的人看见了字。

所以它只能先把解释摆出来，先把锅扣给电路老化，先把筛除换个名字，把码从筛人工具改成核验工具，把亮灯寝室改成照明异常。

可越是这样，越说明它慌了。

就在这时，楼内忽然响起一声极轻的“滴”。

姜妗和程砚同时回头。

值班窗旁那台旧打印机自己动了，纸张缓慢往外吐，像有人在另一头不紧不慢地推。

新出来的不是整页说明，而是一行被补进去的附注，字迹比前面更浅，像临时加塞。

“门前编码更新完成后，多出一行。”

姜妗瞳孔一缩。

程砚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去按住那张纸，纸却没停，继续往下吐，像后面还有东西没吐完。

又一行。

“原码失效，旧码保留。”

再一行。

“保留项仅供夜间复核使用。”

姜妗的后背一下起了冷汗。

学校公开事故说明之后，门前的码不再意味着筛除，先亮了多了一行。

那多出来的一行不是安抚，是分叉口。

它把原本单线的门禁拆成了两层，一层给白天看，一层留给夜里。

白天的码只负责出入，夜里的旧码还藏在系统深处，等到灯亮的时候，仍然可以复核，仍然可以把人从在册里往外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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