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妈离婚这事儿就像一把钝刀子,架在脖子上,就来回蹭着锯,疼得钻心又死不了。
他知道,自己在这院里经营了大半辈子的脸面,眼看着就要塌了。
可他不甘心,还想最后再搏一把。
他想到了聋老太太。
不管怎么说,他也伺候了老太太这么久,再说在院里辈分里她也是最高的,说话还有几分分量。
要是她肯替自己劝劝翠莲,说不定事情还有转机。
他深吸了口凉气,撑着那只吊石膏的胳膊,慢慢悠悠地走到后院,站在聋老太太门口,抬了抬手,正要推门。
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缝。
他凑过去看了一眼,就看见一大妈正弯腰擦桌子,灶上的铝锅咕嘟咕嘟冒热气,老太太靠在床头在打盹儿。
一大妈手脚麻利得很,比在自己家还舒展,嘴角还带着点笑,那笑意轻得很,却是易中海跟她过了大半辈子,从来没见过的轻松劲儿。
一股子无名火蹭地就顶到了天灵盖,他猛地推开门,抬脚就要往里闯。
一大妈抬头看见是他,手里抹布“啪”地掼在桌上,两步就冲到门口,手指头直戳他鼻尖,声音不高,每个字却都是冷冷的说道:“滚出去!”
易中海被骂得站在门口,浑身都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翠莲咱好好说”,想说“你别这么绝情”,还想说“我好歹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可话到嘴边,看见一大妈通红的眼,硬生生又咽了回去。
他从没见过她这眼神。
从前她看他,总是怯生生的,软乎乎的,就算拌嘴,也只红着眼圈不说话。
如今那双眼里,一点儿怯意都没了,软劲儿也没了,只剩恨,明明白白的,一点儿都不藏的恨。
易中海把话咽得死死的,往后退了半步,手还扒着门框撑着身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想骂又不敢骂出声。
他现在最怕的就是丢人,全院的脸面,他经营了大半辈子,不能就这么碎了。
动静闹醒了聋老太太,她颤巍巍拄着拐棍站起来,走到门口瞅了瞅易中海青一阵白一阵的脸,叹了口气。
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劲儿:“中海,你先回去。
有事往后再说,别杵在这儿招人看笑话。
翠莲,你也消消气。”说完伸手拉上门,门闩“咔哒”一声,上了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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